你说,一个人得有多大的本事,才能在男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,站在权力的最顶上?吕雉,就是这么个女人。她老公刘邦打天下的时候,她在家种地,带孩子,还被项羽抓去当了两年人质,什么苦都吃遍了。好不容易熬到刘邦当了皇帝,她成了皇后,本以为能歇歇了。
可偏偏,刘邦身边莺莺燕燕就没断过,一个戚夫人闹得她差点连皇后带太子的位置都丢了。所以,刘邦一走,她就彻底爆发了。
临朝称制八年,她把大汉的权柄牢牢攥在手里,杀伐决断,连男人都怕她。按理说,以她的手腕和布局,给吕家挣一个百年的富贵,应该不是什么难事。
可到头来,她尸骨未寒,整个吕家就被连根拔起,片甲不留。为什么?很多人说,是她太狠,杀了戚夫人,又弄死了赵王刘如意。我说,这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要了吕家命的,是她后来亲手杀掉的一个孩子。那个孩子,是她亲手扶上帝位的小皇帝。杀了这个孩子,就等于她亲手给吕家的祖坟,挖下了第一铲土。

一、刘邦驾崩,秘不发丧的四天
汉高帝十二年,刘邦在长乐宫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消息传到未央宫,吕雉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她只是怔怔地坐着,整整四天,秘不发丧。宫里静得吓人,连风吹过屋檐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,所有人都屏着呼吸,等着这位新寡的皇后发话。
她在等什么?她在等一个人,一个能帮她稳住大局的人。这个人不是朝堂上那些封侯拜相的功臣,也不是她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。
这个人叫林觉是,一个从岩县来的读书人,身份不高,只是吕后大哥吕泽帐下的一个门客,专门管文书。
林觉是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他不像别的门客,整天琢磨着怎么往上爬,怎么讨主子欢心,他倒好,整天抱着一堆竹简,研究的不是兵法谋略,而是人心。
吕泽在世时,总说林觉是这人,看东西能看到骨子里去。
吕雉派人把他秘密接进宫,没有在朝堂,也没有在书房,就在她平日里休息的寝殿。
"先生,"吕雉的声音有些沙哑,"皇帝走了。"
林觉是躬身行礼,一言不发。他知道,这时候说什么节哀顺变,都是废话。
"外面那些人,樊哙,周勃,灌婴,一个个手里都攥着兵,皇帝在时,他们是功臣,皇帝走了,他们就是饿狼。"吕雉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,"我想把他们,全都杀了。"
这话一出口,旁边的宦官吓得腿都软了。
林觉是却异常平静,他抬起头,看了看吕雉,然后缓缓开口:"太后,杀功臣,是天下大乱的根源。高皇帝杀韩信,杀彭越,已经让天下人寒了心,您现在再杀,这大汉的江山,怕是坐不稳了。"
"那你说怎么办?"吕雉盯着他,"难道就放任他们,等他们把刀架在我儿子的脖子上?"
"太后,您要的不是杀人,您要的是权力。"林觉是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钉在吕雉心上,"权力这东西,不在于您杀了多少人,而在于您能让多少人为您所用。"
他顿了顿,接着说:"您现在最该做的,不是杀人,而是分权。把相权给出去,把兵权也给出去,但是,要把一个权力牢牢抓在手里。"
"什么权力?"
"人事任免之权。"
林觉是说,太后您要公开宣布,所有两千石以上的大官,任免必须经过您的同意,这样一来,无论是丞相还是将军,都得看您的脸色,他们手里的权再大,也是您给的,您随时能收回来。
吕雉的眼睛亮了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大哥虽然打仗不行,看人的眼光却毒辣。这个林觉是,确实能看到骨子里去。
"好,"吕雉站起身,"就按你说的办。但光这样,还不够。"
她踱了几步,忽然停下,回头看着林觉是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"我还要让他们知道,背叛我的下场。"
林觉是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知道,吕后心里那头被压抑了多年的猛兽,终究还是要冲出牢笼了。
他想劝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因为他从吕雉的眼神里看到,有些事,不是他能劝得住的。
第一个要倒霉的,就是那个曾经让她夜夜难寐的戚夫人,和她的儿子,赵王刘如意。

二、戚夫人与赵王之死
刘邦一死,戚夫人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。
吕雉没让她死,而是把她一头秀发剃光,穿上囚衣,关进永巷里舂米。
永巷是什么地方?就是宫里关犯错宫女的地方,阴暗,潮湿,不见天日。
戚夫人从前是多么金尊玉贵的一个人,刘邦把她捧在手心里,走到哪带到哪,她唱着楚歌,跳着楚舞,就能让刘邦魂都丢了。
可现在,她每天的任务就是面对一具冰冷的石臼,把谷子舂成白米,舂不够数,连饭都没得吃。
肉体的折磨还在其次,精神上的摧残才最致命。她唯一的指望,就是远在赵国的儿子刘如意。
她一边舂米,一边唱:"子为王,母为虏,终日舂薄暮,常与死为伍。相去三千里,当谁使告汝?"
歌声凄厉,传到吕雉耳朵里,就变成了催命符。
"还想让你儿子来救你?"吕雉冷笑,"我偏要让你们母子,到地下团聚。"
她立刻派人去赵国,召赵王刘如意进京。
赵国的相国是周昌,这是个硬骨头,当年刘邦要废太子,就是他梗着脖子顶了回去,说自己口吃,但说不出"不可"两个字以外的话。
周昌知道吕后没安好心,死活不让刘如意走,说赵王病了,不能上路。
吕雉火了,你周昌不是能耐吗?我先把你调开。一道诏书,直接把周昌调回长安。
周昌前脚一走,吕雉的使者后脚就到了赵国,硬是把年仅十几岁的刘如意,从封地给"请"到了长安。
这下,轮到另一个人睡不着觉了——汉惠帝刘盈。
刘盈是吕雉的亲儿子,但他这个人的性子,一点都不像他妈,倒是随了刘邦的老爹,忠厚,善良,甚至有点懦弱。
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进京,凶多吉少。为了保护刘如意,他干脆亲自跑到城外去接,然后就把刘如意带进自己宫里,吃饭在一起,睡觉也在一起,寸步不离。
吕雉几次想下手,都找不到机会。她看着自己这个"胳膊肘往外拐"的儿子,气不打一处来,但又无可奈何。
林觉是又被吕雉召进了宫。
"先生你看,我这个儿子,是不是天生就是来跟我作对的?"吕雉的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愤怒。
林觉是低着头,轻声说:"陛下宅心仁厚,是太后您的福气,也是大汉的福气。"
"福气?"吕雉冷哼一声,"他的仁厚,就是对我这个当娘的残忍。"
"太后,"林觉是斟酌着词句,"您真的非杀赵王不可吗?戚夫人已经不足为虑,赵王年幼,又能掀起什么风浪?您把他留在长安,好吃好喝养着,天下人只会称颂您的宽仁大度。可您一旦杀了他,您猜天下人会怎么说?"
"他们会说我心狠手辣,蛇蝎心肠。"吕雉抢过话头,眼神里却全是无所谓,"那又如何?史书是胜利者写的,只要我吕家能一直赢下去,我就是圣后。"
林觉是叹了口气。他知道,吕雉已经钻进了牛角尖,她要的不是解决问题,而是发泄仇恨。
"太后,"林觉是做了最后的努力,"名声这东西就跟信用一样,一个人一辈子也就那么点额度,你往外借一次,自己这边就少一分,等你自己真需要用的时候,发现已经被别人消耗得七七八八了。杀了赵王,您是痛快了,可您也把最后一点体面,给扔掉了。"
吕雉沉默了。她看着林觉是,看了很久,久到林觉是以为自己的话起作用了。
可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。"先生,你不懂。有些债,必须用血来偿。"
一个月后,机会来了。
汉惠帝一早要出去打猎,刘如意年纪小,起不来。惠帝心疼他,就让他多睡会儿,自己先走了。
就这么一个疏忽。
等他打猎回来,刘如意的身体已经凉了。是被毒酒毒死的,七窍流血,死状极惨。
惠帝抱着弟弟的尸体,放声大哭。他知道是谁干的。
他冲进吕雉的宫殿,质问自己的母亲。
吕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淡淡地说:"我帮你除了一个祸害,你不谢我,还来质问我?"
从那天起,汉惠帝就彻底废了。他不再上朝,整日沉湎于酒色,用这种方式,来惩罚自己,也来抗议自己的母亲。
吕雉处理完刘如意,下一个,就是戚夫人。她下令,砍掉戚夫人的手脚,挖去眼睛,熏聋耳朵,灌下哑药,然后扔进厕所里。她还给这件"作品"取了个名字,叫"人彘"。
做完这一切,她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叫自己儿子刘盈来看。
刘盈一看,当场就吓瘫了。他这才知道,那个在茅房里蠕动的、血肉模糊的东西,就是曾经那个美艳动人的戚夫人。
他回去就大病一场,从此一蹶不振。他派人给吕雉带了一句话:"此非人所为。臣为太后子,终不能治天下。"
这是儿子对母亲,最彻底的绝望。
林觉是听说此事后,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。出来后,他只对吕家的管事说了一句话:"太后不是在杀人,她是在给吕家的大船,凿穿了一个无法弥补的洞。"
那时候,没人听得懂他这句话的意思。
三、惠帝驾崩,临朝称制
汉惠帝七年,年仅二十三岁的刘盈,在抑郁和放纵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他这一辈子,活得像个傀儡,至死都没能摆脱母亲的阴影。
儿子的死,对吕雉打击很大。但她来不及悲伤。国不可一日无君。
刘盈虽然荒唐,但他生前,还是有儿子的。只不过,这个孩子不是皇后张嫣生的。张嫣是吕雉的亲外孙女,嫁给自己舅舅刘盈,本就是一桩政治婚姻,两人根本没有夫妻之实。
这个孩子,是刘盈和后宫一个不知名的美人生的。
吕雉为了让自己的外孙女"有后",就把这个美人杀了,然后把孩子抱给张嫣,对外宣称是皇后所生。
这个孩子,就是后来的少帝刘恭。
刘盈一死,年幼的刘恭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。而吕雉,也从皇太后,变成了太皇太后。
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,临朝称制。
长乐宫的大殿上,吕雉坐在那张属于皇帝的御座后面,隔着一道帘子,俯视着底下黑压压的文武百官。从这一刻起,她就是大汉帝国真正的主人。
但她心里,并不踏实。她很清楚,自己这个孙子皇帝,是个冒牌货。底下那些跟着刘邦打天下的老臣们,一个个精得跟猴一样,嘴上不说,心里都跟明镜似的。他们现在不动,只是因为时机未到。
吕雉觉得,必须要做点什么。她把目光,投向了自己的娘家——吕氏一族。
她认为,只有把吕家人的势力提上来,让他们掌握军政大权,她才能高枕无忧。
于是,她开始了一系列疯狂的操作。
她先是追封自己已经死去的两个哥哥吕泽和吕释之为王。然后,她一开口,就要封自己的侄子吕台、吕产、吕禄三个人为王。
这个决定,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。因为刘邦生前,曾经和大臣们有过一个著名的"白马之盟"——杀白马为誓,约定"非刘氏而王,天下共击之"。这是大汉立国的根本大法,是所有功臣宿将共同维护的底线。
现在,吕后要公然撕毁这个盟约。
右丞相王陵第一个站出来反对。他梗着脖子说:"高皇帝盟曰:非刘氏而王,天下共击之。今王吕氏,非约也。"
这话说的,一点面子都没给吕后留。
吕雉转头问左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。陈平和周勃对视一眼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时候跟吕后顶牛,不是找死吗?
于是,两人异口同声地说:"高帝定天下,王子弟;今太后称制,王昆弟诸吕,无所不可。"
翻译过来就是:高皇帝打下天下,封刘家人当王;现在是太后您当家,您封吕家人当王,有什么不可以的?
这话,把吕雉哄得心花怒放。但她也看出来了,王陵这个老顽固,是留不得了。没过多久,她就找了个借口,把王陵的相权给夺了,明升暗降,让他当了太傅,说白了,就是个荣誉闲职。王陵也是个有骨气的人,直接称病辞职,回家养老去了。
清除了最大的障碍,吕雉开始大刀阔斧地提拔吕家人。吕台被封为吕王,吕产被封为梁王,吕禄被封为赵王。不仅如此,她还让吕禄和吕产分别统领了京城的南军和北军。
南军卫宫城,北军卫京师。这两支军队,是大汉最核心的武装力量。把兵权牢牢抓在吕家人手里,吕雉觉得,这下总算是可以放心了。
林觉是看着这一切,心里却越来越冷。他找到吕禄,开门见山:"大王,太后这么做,不是在帮吕家,是在害吕家。"
吕禄当时正春风得意,听了这话很不高兴:"先生何出此言?姑母提拔我们,是看得起我们,怎么是害我们呢?"
"大王,您想过没有,非刘氏不王是高皇帝定下的铁律,是悬在所有异姓头顶的一把刀。"林觉是的声音很沉重,"今天太后在,她能压得住那些功臣元老,可太后百年之后呢?你们手里握着王位和兵权,却没有任何功绩,就像三岁小孩抱着金元宝走在闹市里,您觉得,那些饿狼会放过你们吗?"
"那依先生之见,该如何是好?"
"辞。主动把王位辞掉,兵权也要交出去。"林觉是斩钉截铁地说,"然后去跟太后说,请求外放,到封地去,或者去边疆,去立功,去打仗,用实打实的军功,换一个安稳的侯爵之位。王位是火坑,侯位才是福地啊。"
吕禄听得冷汗都下来了。他觉得林觉是说的有道理,可让他把刚到手的王位和兵权交出去,他又一百个不情愿。
他犹豫了几天,最后还是把林觉是的话,当成了耳旁风。
林觉是看着吕禄离去的背影,长叹一声。他知道,吕家这艘船,已经朝着冰山,全速撞了过去。而那个掌舵的吕雉,还在嫌船开得不够快。
四、杀少帝,吕家丧钟敲响
权力是最好的春药,也是最猛的毒药。
吕雉尝到了权力的甜头,就再也离不开了。她坐在高高的御座后面,看着自己的侄子们一个个封王,看着吕家的势力遍布朝野,她觉得无比满足。
但她忘了一件事——她忘了那个坐在前面,名义上的皇帝,她的小孙子,刘恭。
孩子长得很快。几年过去,刘恭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了。他开始读书,开始接触宫里的人。
宫里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,尤其是这种能要人命的秘密。
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宫女,还是哪个别有用心的宦官,有一天,小皇帝刘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。他知道了,自己现在的母后张嫣,其实是自己的姨母。而自己的亲生母亲,早就被他那个威严的皇祖母,给弄死了。
一个孩子,在知道自己亲妈是被奶奶杀死的时候,会是什么反应?是恐惧,是愤怒,更是仇恨。
刘恭还是个孩子,他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。他私下里对身边的人说:"太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?我未壮,壮即为变。"
意思就是:皇太后怎么能杀了我的亲妈,还把我当成她的孙子?我现在还小,等我长大了,一定要让她好看。
这话,传得很快。比风还快。没过两天,就传到了吕雉的耳朵里。
吕雉正在批阅奏章,听到宦官的密报,她的手猛地一抖。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,墨汁溅了一地,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。
她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那一刻,她想到的不是别的,而是刘如意。她想到了刘如意死前那怨毒的眼神,想到了戚夫人变成"人彘"后那无声的诅咒。
她怕了。她真的怕了。
"为变?"吕雉喃喃自语,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机,"你没有机会长大了。"
她立刻下令,将小皇帝刘恭废黜,囚禁在永巷。对外宣称,皇帝得了重病,不能见人。
朝堂上,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。陈平低着头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周勃站在那,像一尊石像,面无表情。他们都在等。
林觉是听闻消息,疯了一样冲进宫,求见吕产。
"大王,万万不可,万万不可啊。"他抓住吕产的胳膊,急得满头大汗。
吕产被他吓了一跳:"先生,你这是怎么了?太后只是废了皇帝,又没说要杀他。"
"废了,跟杀了,有什么区别?"林觉是的声音都在发抖,"你们怎么就不明白,这个小皇帝,是你们吕家权力的最后一道护身符啊。"
"他是刘家的皇帝,怎么成了我们吕家的护身符?"吕产不解。
"因为他是太后亲手立的。"林觉是几乎是在咆哮,"只要他在位一天,你们吕家就是名正言顺的外戚,是辅政大臣。可你们一旦把他杀了,性质就全变了,那就不是辅政,是篡位了。你们这是在把刀柄,亲手递到周勃、陈平那些人的手里。"
吕产被他说得有些动摇了。"那,那我去找太后说说?"
"快去。告诉太后,留着这个孩子,哪怕是把他养在深宫里一辈子,也比杀了他强百倍。杀了他,吕家就真的没有退路了。"
吕产急匆匆地跑去找吕雉。没有人知道他们姑侄俩在密室里谈了什么。只知道,吕产出来的时候,脸色煞白,失魂落魄。
几天后,从永巷里传来消息。被废的小皇帝刘恭,"病逝"了。
林觉是听到这个消息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他知道,完了。吕家完了。
吕雉亲手杀死了那个孩子,也亲手为整个吕氏家族,敲响了丧钟。她以为自己铲除的是一个未来的威胁。她不知道,自己铲除的,是吕家最后一点点的合法性。
五、最后的劝谏,无人听
杀了刘恭之后,吕雉又从刘氏宗族里找了一个更年幼的孩子刘弘,立为新皇帝。这个孩子,比刘恭更听话,更像一个完美的木偶。
朝堂之上,吕氏的权势达到了顶峰。吕产、吕禄掌握着京城的兵权,吕家的子弟遍布朝廷内外,封王封侯,显赫一时。
而那些刘邦时代的老臣,一个个都变得沉默寡言。陈平整日饮酒,不问政事,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混吃等死的糟老头子。周勃更是谨小慎微,每次上朝都战战兢兢,生怕说错一句话。
吕雉看着这一切,很满意。她觉得,这些曾经桀骜不驯的功臣,终于被她驯服了。
只有林觉是,看得心惊肉跳。他知道,平静的湖面下,往往隐藏着最可怕的漩涡。陈平这种人,是千年不出的狐狸,他会真的甘心当一个酒囊饭袋?周勃这种人,是沙场上杀出来的猛虎,他会真的变成一只温顺的猫?
不可能。他们只是在等。等一个机会。等吕雉这棵为吕家遮风挡雨的大树,倒下的那一天。
林觉是最后一次求见吕禄。那时候,吕禄已经被封为赵王,后来又改封为梁王,最后回到长安,掌管了整个北军,权势熏天。
"大王,"林觉是的声音很平静,"您还记得我几年前跟您说的话吗?"
吕禄喝着酒,醉醺醺地摆摆手:"记得,记得,你说我们吕家要完。你看,现在不是好好的吗?我姑母身体硬朗着呢。"
"太后总有老去的一天。"林觉是盯着他,"我今天来,不是劝您辞官,我知道您舍不得。我只跟您说一件事,一件能保住你们吕家血脉的事。"
"哦?"吕禄来了兴趣,"你说说看。"
"把兵权交出去。"
"什么?"吕禄的酒立马醒了一半,"先生你又说胡话了。兵权是我们吕家的命根子,交出去,我们不就任人宰割了?"
"现在不交,将来连命都保不住。"林觉是加重了语气,"你以为你手里的北军,真的听你的吗?那些军官,那些士兵,哪个不是跟着高皇帝打出来的?他们心里认的,是刘家的天子,不是你这个吕家的王。你把兵权主动交还给太尉周勃,然后带着家产,回到你们的封地去,关起门来过日子。这样,太后百年之后,陈平、周勃他们清算吕家的时候,看在你们主动交出兵权的面子上,或许还能给你们留一条活路。"
"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了。"
吕禄沉默了。他看着林觉是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。他知道林觉是说的对,可他不敢。他不敢去跟姑母说,他要放弃这一切。
最终,他还是摇了摇头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"先生,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是,有我姑母在,天,塌不下来。"
林觉是看着他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他知道,这个人,这个家族,已经没救了。他们把所有的希望,都寄托在吕雉一个人身上。他们忘了,人,是会死的。
六、吕后身死,吕氏灭族
吕后高后八年,夏天。吕雉在祭祀的归途中,忽然看到一个像苍狗一样的东西,扑过来,撞向她的腋下,然后就不见了。她回去之后,就病倒了。
病来如山倒。一代女强人,终究没能斗过天命。
临死前,她做了最后的安排。她任命吕产为相国,吕禄为上将军,然后拉着他们的手,反反复复叮嘱一句话:"我死之后,千万不要离开京城,不要去给我发丧,一定要牢牢守住军队,不要让任何人夺了你们的兵权。"
她至死,想的还是如何保住吕家的权势。她以为,只要兵权在手,就万无一失。
她死了。
消息一传出,整个长安城的空气都变了。那潭被吕雉强行压制了八年的死水,瞬间沸腾了。
陈平不喝酒了,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。周勃不装孙子了,腰杆挺得笔直,浑身散发着杀气。他们等的这一天,终于来了。
吕产和吕禄牢记着吕雉的遗言,死死地守在军营里。但是,他们很快就发现,事情不对劲。他们根本指挥不动军队。
周勃拿着皇帝的符节,只身一人闯进北军大营。他脱下头盔,对着底下的士兵大声喊道:"为吕氏者右袒,为刘氏者左袒。"
话音刚落,整个大营的士兵,"哗"的一声,全都露出了左边的胳膊。山呼海啸,声震云天。
吕禄站在旁边,吓得面如土色,手里的剑都握不住了。他这才明白,林觉是当年说的话,是什么意思。这支军队,从来就不是他吕家的。
大势已去。周勃不费一兵一卒,就夺回了北军的控制权。南军那边,也很快被策反。
吕产还想做最后的挣扎,他带着人冲进未央宫,想要劫持小皇帝。结果,在宫门口,就被闻讯赶来的士兵乱刀砍死。
一场惊天动地的政变,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结束了。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接下来,就是一场血腥的大清洗。陈平、周勃等人,以"铲除诸吕,安定刘氏"的名义,对吕氏一族,展开了疯狂的报复。无论男女老少,只要是姓吕的,一律处死。吕禄被杀,吕氏三族被灭。那个曾经被吕雉封为临光侯的妹妹吕媭,也被乱棍打死。甚至连那个被立为皇帝的刘弘,也被大臣们以"非惠帝亲生"为由废黜,并很快被毒杀。
因为,他是吕雉立的。只要是跟吕雉沾上关系的,不管是人,还是事,都要被彻底抹去。
林觉是在自己的小院里,听着外面传来的厮杀声和惨叫声,一夜白头。他想起多年前,吕雉亲手杀死那个叫刘恭的孩子时,他吐出的那口血。他那时候就知道,会有今天。
吕雉以为杀一个孩子,是剪除一个威胁。她错了。她杀的不是一个孩子,她杀的是"规矩"。是刘邦定下的"非刘氏不王"的规矩,是皇权传承的规矩。
当一个统治者,自己开始不守规矩,并且用最残忍的方式,去毁灭规矩的时候,她就已经失去了人心,失去了统治的根基。她把吕家抬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高度,却没有给他们打下任何坚实的地基。
所以,当吕雉这根唯一的顶梁柱倒下的时候,整座吕家的大厦,瞬间就崩塌了。灰飞烟灭。
历史警示: 吕雉以铁腕临朝八载,本可凭人事之权稳控全局,却因私仇杀子废帝,亲手摧毁了吕家最后的合法性。权力从来不是刀剑与官印的堆砌,而是人心与规矩的认同。以暴力维系的家业,终将随暴力者的离去而灰飞烟灭。

